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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狱中上梁王书》(两汉邹阳)原文及翻译

2020-01-25 21:38:04阅读:95评论:

作品原文

臣闻忠无不报,信不见疑,臣常认为然,徒虚语耳。昔荆轲慕燕丹之义,白虹贯日,太子畏之;卫师长为秦画长平之事,太白食昴,昭王疑之。夫精变六合而信不谕两主,岂不哀哉!今臣尽忠竭诚,毕议愿知,摆布不明,卒从吏讯,为世所疑。是使荆轲、卫师长复起,而燕、秦不寤也。愿大王孰察之。

昔美女献宝,楚王诛之;李斯竭忠,胡亥死刑。是以箕子阳狂,接舆避世,恐遭此患也。愿大王察美女、李斯之意,尔后楚王、胡亥之听,毋使臣为箕子、接舆所笑。臣闻比干剖心,子胥鸱夷,臣始不信,乃今知之。愿大王孰察,少加怜焉。

语曰:“有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”何则?知与不知也。故樊於期逃秦之燕,借荆轲首以奉丹事;王奢去齐之魏,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。夫王奢、樊於期非新于齐、秦而故于燕、魏也,所以去二国、死两君者,行合于志,慕义无限也。是以苏秦不信于世界,为燕尾生;白圭战亡六城,为魏取中山。何则?诚有以相知也。苏秦相燕,人恶之燕王,燕王按剑而怒,食以駃騠;白圭显于中山,人恶之于魏文侯,文侯赐以夜光之璧。何则?两主二臣,剖心析肝相信,岂移于浮辞哉!

故女无美恶,入宫见妒;士无贤不肖,入朝见嫉。昔司马喜膑脚于宋,卒相中山;范雎拉胁折齿于魏,卒为应侯。此二人者,皆信必然之画,捐朋党之私,挟伶仃之交,故不克自免于嫉妒之人也。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,徐衍负石入海,不容于世,义不苟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。故百里奚乞食于道路,缪公委之以政;甯戚饭牛车下,桓公任之以国。此二人者,岂素宦于朝,借誉于摆布,然后二主用之哉?感于心,合于行,坚如胶漆,昆弟不克离,岂惑于众口哉?故偏听生奸,独任成乱。昔鲁听季孙之说逐孔子,宋任子冉之计囚墨翟。夫以孔、墨之辩,不克自免于谗谀,而二国以危。何则?众口铄金,积毁销骨也。秦用戎人由余而伯中国,齐用越人子臧而强威、宣。此二国岂系于俗,牵于世,系奇偏之浮辞哉?公听并观,垂明当世。有意合则胡越为兄弟,由余,子臧是矣;错误则骨血为仇敌,朱、象、管、蔡是矣。今人主诚能用齐、秦之明,后宋、鲁之听,则五伯不足侔,而三王易为也。

是以圣王觉寤,捐子之之心,而不说田常之贤,封比干之后,修妊妇之墓,故功业覆于世界。何则?欲善亡厌也。夫晋文亲其雠,强伯诸侯;齐桓用其仇,而一匡世界。何则?慈仁周到,诚加于心,弗成以虚辞借也。

至夫秦用商鞅之法,东弱韩、魏,立强世界,卒车裂之。越用医生种之谋,禽劲吴而伯中国,遂诛其身。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,於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。今人主诚能去骄傲之心,怀可报之意,披心腹,见情素,堕肝胆,施德厚,终与之穷达,无爱于士,则桀之犬可使呔尧,跖之客可使刺由,况且因万乘之权,假圣王之资乎!然则荆轲湛七族,要离燔老婆(),岂足为大王道哉!

臣闻明月之珠,夜光之璧,以闇投人于道,众莫不按剑相眄者。何则?无因而至前也。蟠木根柢,轮囷瑰异,而为万乘器者,以摆布先为之容也。故无因而至前,虽出随珠和璧,祗怨结而不见德;有人先游,则枯木朽株,树功而不忘。今夫世界平民穷居之士,身在贫羸,虽蒙尧、舜之术,挟伊、管之辩,怀龙逢、比干之意,而素无根柢之容,虽竭精神,欲开忠于当世之君,则人主必袭按剑相眄之迹矣。是使平民之士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。

是以圣王制世御俗,独化于陶钧之上,而不牵乎卑辞之语,不夺乎浩瀚之口。故秦皇帝任中庶子蒙嘉之言,以信荆轲,而匕首窃发;周文王猎泾渭,载吕尚归,以王世界。秦信摆布而亡,周用乌集而王。何则?以其能越挛拘之语,驰域外之议,独观乎昭旷之道也。

今人主沈谄媚之辞,牵帷廧之制,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,此鲍焦所以愤于世也。

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,底厉名号者不以利伤行。桑梓胜景母,曾子不入;邑号朝歌,墨子回车。今欲使世界寥廓之士笼于威重之权,胁于位势之贵,回面污行,以事谄媚之人,而求亲近于摆布,则士有伏死堀穴岩薮之中耳,安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!

译文及注释

译文

臣子据说忠心不会得不到答谢,老实不会遭到猜忌,臣子曾经认为是如许,却只不外是空论而已。早年荆轲景仰燕太子丹的义气,以至打动上天显现了白虹横贯太阳的情景,太子丹却不宁神他;卫师长为秦国谋划趁长平之胜灭赵的规划,上天呈现太白星进入昴宿的吉相,秦昭王却猜忌他。精诚使六合显现了变异,忠信却得不到两位主子的懂得,岂非弗成悲吗?如今臣子尽忠竭诚,说出悉数看法进展你认识,大王摆布的人却不领略,究竟使我遭到狱吏的审讯,被世人猜忌。这是让荆轲、卫师长更生,而燕太子丹、秦昭王仍然不憬悟啊。进展大王深思明察。

早年卞和献宝,楚王砍掉他的脚;李斯尽忠,秦二世处他以死刑。是以箕子装疯,接舆隐居,是怕蒙受这类祸害啊。进展大王看清卞和、李斯的素心,置楚王、秦二世的偏听于脑后,不要使臣子被箕子、接舆见笑。臣子听得比干被开膛破心,伍子胥身后被裹在马皮囊里扔进钱塘江,臣子原先不相信,今天才清楚了。进展大王深思明察,稍加珍视。

俗话说:“有相处到老照样生疏的,也有泊车攀谈一见如故的。”为什么?要害在于懂得和不睬解啊。所以樊於期从秦国逃到燕国,用本身的头交给荆轲来匡助太子丹的事业;王奢脱离齐国投奔魏国,亲上城楼自杀来退齐军以留存魏。王奢、樊於期并非对齐、秦生疏而对燕、魏有长远的关系,他们脱离前两个国度,为后两个国君效死,是因为行为与志向相合,他们无限地景仰义气。是以苏秦不被世界列国信任,却为燕国守信而亡;白圭为中山国作战连失六城,到了魏国却能为魏攻取中山国。为什么?的确是因为有了君臣间的相知啊。苏秦做燕相时,有人向燕王说他坏话,燕王按着剑把发怒,用珍贵的马肉给苏秦吃。白圭攻取中山国后很权贵,有人向魏文侯说他坏话,魏文侯赐给白圭夜光璧。为什么?两个君主两个臣子,互相敞高兴扉、肝胆照人,岂能被不实之辞所改变呢!

所以女子无论美不美,一进了宫都邑遭到嫉妒;士无论贤不贤,一入朝廷都邑遭到倾轧。早年司马喜在宋国受膑刑,后来到中山国做了相;范雎在魏国被打断了肋骨敲折了牙齿,后来到秦国却封为应侯。这两小我,都自信必然会成功的计策,丢弃拉帮结派的私情,依仗单枪匹马的交往,所以弗成避免会受到别人的嫉妒。是以申徒狄自沉雍水漂入黄河,徐衍背负石头跳进大海,他们与世俗不相容,对峙操守而不愿苟且结伙执政廷里改变君主的主意。所以百里奚在路上乞食,秦穆公把国政拜托给他;甯戚在车下喂牛,齐桓公委任他治国。这两小我,岂非是素来执政廷里仕进,靠了摆布亲信说好话,然后两位君主才重用他们的吗?心相感应,动作相相符,牢如胶漆,兄弟都不克离间他们,岂非世人的嘴就能疑惑他们吗?所以偏听会发生奸邪,独断独行会造成祸殃杂沓。早年鲁国听信了季孙的坏话赶走了孔子,宋国采用了子冉的阴谋囚禁了墨翟。凭孔子、墨翟的谈锋,还免不了受到诽语谀语的中伤,而鲁、宋两国则陷于危险的境地。为什么?世人的嘴足以使金子熔化,历年累月的中伤足以使金子熔化,历年累月的中伤是以使骨骸销蚀啊。秦国任用了戎人由余而称霸于华夏,齐国用了越人子臧而威王、宣王两代强大一时。这两个国度岂非受俗见的束缚,被世人所牵制,为奇邪偏颇的不实之辞所摆布吗?听各类定见,看各个方面,为其时留下一个明智的楷模。所以心意相合就是胡人越人也能够视为兄弟,由余、子臧就是例子;心意错误就是亲骨血也能够成为仇敌,丹朱、象、管叔、蔡叔就是例子。如今人首要是真能接纳齐国、秦国的明智立场,置宋国、鲁国的偏听偏信于脑后,那么五霸将难以比拟,三王也是轻易做到的啊。

是以圣明的君王可以省悟,甩掉子之那种“忠心”,不喜欢田常那种“贤良”,像周武王那样封赏比干的后人,为遭纣王伤害的妊妇修墓,所以功业才笼盖世界。为什么?积德的愿望从不认为够了。晋文公亲近往日的敌人,终于称霸于诸侯;齐桓公任用曩昔的敌对者,从而成就一匡世界的霸业。为什么?慈善仁恋爱意诚心,确的确实放在心上,是不克用子虚的言辞来替代的。

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变法,东边减弱韩、魏,马上强大于世界,究竟却把商鞅五马分尸了。越王采用医生种的策略,征服了强劲的吴国而称霸于华夏,最后却强制医生种自杀了。是以孙叔敖三次从楚国脱离相位也不悔怨,於陵子仲谢绝掉三公的聘用去为人浇灌菜园。目前的君主真要可以去掉骄傲之心,怀着令人甘愿报效的真心,坦露心胸,现出真情,推诚相见,厚施恩义,始终与人同甘吃力,待人无所矜恤,那么夏桀的狗也可叫它冲着尧狂吠,盗跖的手下也能够叫他去谋杀许由,况且凭着君主的权势,借着圣王的地位呢!如许,那么荆轲灭七族,要离烧死老婆儿女,岂非还值得对大王细说吗?

臣子据说明月珠、夜光璧,在路上黑暗扔掷给人,人们没有不按着剑柄斜看的。为什么?是因为无缘无故来到眼前啊。弯木头、老树桩,愚昧得怪模怪样,倒可以成为君主的器具,是靠了君主身边的人先给它掩饰一番呀。所以无依无靠来到眼前,即使献出随侯珠、和氏璧,也只能遭忌树敌而不会受到好报;有人先说好话,那枯木朽枝也会立下功勋而令人难忘。目前世界布衣身世、家景贫穷的士人,即使胸中藏着尧、舜的方略,拥有伊尹、管仲的辩才,怀着关龙逢、比干的忠诚,可是从来没有老树桩子那种掩饰,固然尽心竭力,想要向当世的君主打开一片忠贞之心,那么君主必然要蹈按着剑柄斜看的覆辙了。这就使布衣身世的士人连枯木朽株的待遇也得不到了啊。

是以圣明的君主统治世俗,要有主见像独安闲转盘上制造陶器一般,而不被市欢奉承的话牵着鼻子走,不因众口纷纭而回心转意。所以秦始皇听信了中庶子蒙嘉的话,因而相信了荆轲,而暗藏的匕首终于显现了;周文王出猎于泾水渭水之间,获得吕尚同车而回,从而取得了世界。秦轻信摆布而消亡,周任用素昧生平的人而成王。为什么?因为文王能跨越卷舌聱牙的羌族说话,使不受任何局限的议论揭橥,自看到名正言顺的事理。目前君主陷在巴结奉承的包抄之中,受到妃妾近侍的牵制,使思惟不受成规羁绊的人才与牛马同槽,这就是鲍焦所以愤世嫉俗的原因。

(58)眄(miǎn):斜视。

(59)轮囷:愚昧的模样。

(60)随珠:即明月之珠。春秋时随国之侯救活了一条受伤的大蛇,后来大蛇衔来一颗明珠答谢他的恩德。后世称为随珠。

(61)伊:伊尹,商汤用为贤相,是灭夏建商的功臣。

管:管仲。助齐桓公富国强兵,成为霸主。

(62)龙逢:关龙逢,夏末贤臣,因忠谏夏桀,被囚杀。

(63)陶钧:制陶器所用的转轮。比方培养、建立。

(64)中庶子:官名,掌管诸侯卿医生庶子之教育治理。

蒙嘉:秦王的宠臣。荆轲至秦,先以令媛之礼厚赂蒙嘉,由蒙嘉说秦王赞成接见荆轲。

(65)周文王猎泾渭:周文王出猎泾水渭水之前占卜,得卦说是“所获非龙非螭,非虎非罴;所获霸王之辅。”后在渭水北边碰到了吕尚。

(66)吕尚:姜姓,字子牙,号太公望。

(67)用:因为。

乌集:乌指赤乌,相传周之兴有赤乌之瑞。见《史记·封禅书》、《墨子·非攻下》。相传姜姓是炎帝之后,而炎帝以火德王,“乌集”在此象征西伯(周文王)得姜尚。

(68)挛拘之语:卷舌聱牙的话,喻姜尚说的羌族口音的话。

(69)帷:床帐,喻指妃妾。

廧:同“墙”,指宫墙,喻指近臣。

(70)皁:同“槽”。

(71)鲍焦:春秋时齐国人,厌恶时世污浊,他本身采蔬而食。子贡调侃他:你不受君王傣禄,为什么住在君王的地盘上,吃它长出来的蔬菜呢?鲍焦就丢掉蔬菜而饿死。

(72)底厉:同“砥厉”。

(73)曾子:名参,孔后辈子,以纯孝有名。《淮南子·说山》:“曾子立孝,不外胜母之闾。”

(74)朝歌:殷代后期首都,在今河南淇县。

(75)墨子回车:墨子主张“非乐”,不肯进入以“朝歌”为名的城邑。见《淮南子·说山训》。

(76)谄媚之人:指羊胜、公孙诡一流人。

(77)堀:同窟。

薮:草野。

(78)阙下:宫阙之下,喻指君王。

赏析

邹阳被囚狱中,身罹杀身之祸,但并不迎合媚上,乞求乞怜,而在上书中持续谏诤,字里行间,还很有些“不逊”(司马迁语),充裕显露了他的“抗直”、“不苟合”的性格,也是他“有智略”的示意。文章历举史实,借古喻今,雄辩地揭示了“人主沈谗谀则危,任忠信则兴”的事理。

作者简介

邹阳,散文家,齐人,是西汉时期很有名望的文学家。文帝时,为吴王刘濞食客,以文辩有名于世。吴王阴谋兵变,邹阳上书谏止,吴王不听,是以与枚乘、严忌等离吴去梁,为景帝少弟梁孝王食客。邹阳“为人有智略,激昂不苟合”,后被人诬陷入狱,险被处死。他在狱中上书梁孝王,剖明本身的心迹。梁孝王见书大悦,立命释放,并尊为上客。邹阳有文七篇,现存两篇,即《上书吴王》、《于狱中上书自明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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